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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杯热酒,是谁的太平年|《太平年》

发布于 2026/06/10· 更新于 2026/06/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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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书影音#剧评

保境安民,善事中原。

太平年

ℹ️ 剧集档案

《太平年》|2026 年 1 月 23 日 CCTV-1 黄金档首播,爱奇艺、芒果 TV、腾讯视频同步上线,全 48 集,已完结。总导演杨磊,编剧董哲。白宇饰钱弘俶,周雨彤饰孙太真,朱亚文饰赵匡胤,俞灏明饰郭荣(柴荣),董勇饰冯道,倪大红饰胡进思,保剑锋饰水丘昭券。它第一次用电视剧的形式,全景式地拍了五代末年到北宋初年那桩事:吴越国纳土归宋

我以为这是一部慢热的历史剧。

结果第一集的镜头,是一座吃人的军营。

后晋天福年间,彰义军节度使张彦泽军粮断了,干脆把活人充作军粮。镜头没有回避。赵弘殷、赵匡胤父子押着掌书记张式回京作证,想揭发这桩暴行,反被石敬瑭一句“构陷节帅”,原封不动地交还给张彦泽处置。

这是开场。五代十国的乱世火烧火燎。

💡 一个考据彩蛋

B 站讲五代十国的 UP 主杨利辉考证过:这桩“以人为军粮”的恶行,史料原型其实是黄巢的「舂磨寨」(《资治通鉴》卷二百五十五)。剧把它嫁接到了同样残暴的张彦泽头上。把散落在不同人身上的暗,聚到一处,让你一眼看清那个时代的底色。这是历史剧的常规手法。

我是边追边翻史料看完的。维基百科、《十国春秋》,还有几个 AI,结果发现 Gemini 简直是废物,在史实上错得离谱。把钱镠和钱弘俶混作一谈,纳土归宋的年份给我报了三个版本。逼着我一条条回去查原始记载。绕了这么大一圈,倒让我把这部剧最贵的东西看清楚了。

那东西叫做史观

历史剧最重要的就是史观。这话我以前从一个评弹老先生那儿听来,当时只觉得玄。看完《太平年》,编剧借人物传达出的那套价值观,我有点感觉了。

1 / 我们习惯了「大一统」的镜头语言 #

我们看的历史剧,绝大部分讲同一个故事:分久必合,合久必分。先有乱世群雄,后有真龙天子坐定。

镜头永远给那个最终统一天下的人。秦皇汉武是这一类,唐宗宋祖也是。中间被夹掉的那些割据政权,做了一辈子的配角。后蜀、南唐、吴越、北汉,存在感大致等同于地图上一块褪了色的小补丁。

补丁里的人怎么活,通常会交由旁白一笔带过。

这背后是一整套史观的惯性。梁启超当年骂正史是“二十四姓之家谱”,骂的就是这种叙事方式:

写来写去,写的是帝王将相一姓接一姓的兴亡,民众只是地图上那层会被抹掉的底色。所谓「分久必合」,本质上也只是哪一姓最终把版图收齐了的故事。

我原本也以为《太平年》是这种“补丁迟早会被收走”的剧。可它偏不把镜头架在城楼上。它架在了杭州。那个在五代乱世里把江南两浙护了近百年、最后又亲手交出去的吴越国。

五代十国实在太乱了。

短短五十多年,中原换了五个朝代、八姓十四帝。朱温篡唐,李嗣源称帝,南唐篡杨吴。乱到任何一条线都串不起整张网。

可吴越国能。

它谁都不得罪,谁都侍奉。于是它的视角像一根线,把这团乱麻穿成了一串。

编剧董哲说得直白:钱弘俶是他给观众找的「导游」,领着我们一步一步走进那个时代。

2 / 编剧把镜头给了一个「反英雄」 #

剧里的主角,是白宇演的钱弘俶,吴越国的末代君主,谥号忠懿王。一部历史剧把男一号给亡国之君,本身就是个反英雄的选择。

吴越的开国之君是钱镠(武肃王)。这个人物在剧里没有正面登场,可他留下的八个字,是吴越国的核心:

保境安民,善事中原

这八个字,在传统英雄叙事里几乎全被读成贬义。“保境安民”被读成小富即安,“善事中原”被读成卑躬屈膝。

可钱镠的原话是这么说的:子孙善事中国,勿以易姓废事大之礼。”

中原的天子哪怕换了姓,也照样恭恭敬敬地侍奉。他还留过一句更直白的:“民为社稷之本……免动干戈即所以爱民也。”

即,少打仗,就是爱护百姓。

于是吴越走上了一条乱世中的逆路:对走马灯一样换代的中原王朝称臣纳贡。

白银几十万两,丝绸上万匹,还有越窑特产的秘色瓷。这笔账,进贡了快一百年。

换来的是江南近百年的烟火气。中原在“城头变幻大王旗”,杭州城里的人还能安稳种地,出海行商。

可“善事中原”绝不是没有脊梁的。

前期有一场戏我印象极深。契丹大军压境,后晋满朝文武只顾着推诿、商量怎么投降。钱弘俶在朝堂上当众发作,反复逼问那个“事大”的“大”字。

“我家先祖遗训:善事中原大国。事大,事大!这便是你们的大?无君无父的大,不忠不义的大!

“善事中原”善的是那个能让百姓安生的中原,不是这个无君无父、自己先烂掉的中原。在钱弘俶心里,拳头大不算数。能给天下一个太平,才算数。

3 / 这一杯热酒,本是四个年轻人的盟誓 #

剧里有一条增强戏剧性的虚构。

钱弘俶年轻时北上中原,结识了两个人。一个是日后的宋太祖赵匡胤(字元朗),一个是日后的后周世宗郭荣(柴荣)。

三个青年在乱世里意气相投,结下一个约定:致天下于太平。剧里那句盟誓,正是这篇文章标题的来处。

“若能复饮太平年下的一杯热酒,于愿足矣。”

这杯热酒,是三个相信自己能换来太平的年轻人,许给天下的愿

这条线,编剧董哲自己承认:“真实历史中,在周世宗征南唐前,三人不太有机会碰面。”

史书里的钱弘俶,青年时根本没到过中原。他和赵匡胤这辈子的交集,大概也就是日后的几场打仗与和谈。

更别说那会儿的赵匡胤。张彦泽打进汴梁时,他正一个人在南方四处“找工作”。是个连职务都没有、随时会被乱世碾死的小人物。

可这虚构,我服。

编剧赌的是一种宿命感。史实严不严丝合缝,他根本不在乎。

把三个未来分别坐上王位/龙椅、各自给了天下一分太平的人,在他们还都是无名小卒的时候,放到一张酒桌上。你会忍不住想,他们当年举杯许的那个“太平年”,最后到底是谁替谁完成的。

这场虚构很像小时候的我们,总会假设“如若当年……便是如何如何”。

编剧替历史问了一个问题,然后把答案留给你。

4 / 编剧把史观,缝进了台词里 #

此剧最让我反复回味的,是编剧好几处“借人物之口讲史观”的台词。它们不像台词,像一个一个独立的命题。

一是桑维翰的“是非论”(也许是最出圈的一段自白)

这位后晋宰相,正是当年劝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、认契丹做爹的人。剧里他对着钱弘俶,做了一场近乎自我审判的剖白:

“是非是有的,一定是有的。千秋史册在上,江山黎庶在下,此事,万古不易。”

他没有替自己辩解,反而嘱咐钱弘俶:日后若有人说“先帝迫于形势,桑某无奈为之”,请当即扑杀此人。

清醒地认罪,比辩解更让人没法反驳。世道再浊,错就是错。这是这部剧立起来的第一根骨头。

二是郭威问、冯道答的“何为儒”

后周太祖郭威拜过孔庙,回头问老臣冯道:何为儒?董勇演的冯道,给了一段我愿意抄下来的话:

“儒者,人之所需也。曰生死,曰衣食,曰忧乐。一人之所需,即为一人之儒。众人之所需,即为天下之儒。于朝廷而言,儒即是天下人心。”

而紧接着是后面的追问。

郭威问,以儒治国,可保万世太平?冯道答:“万世太平,神仙亦保不得。”

  • 千年呢?
  • 圣人也保不得。
  • 那百年呢?

“须去做,方知晓。”

这是整部剧的内核,亦是编剧史观的体现。

太平这东西,没有天命,也没有谁能一坐定就赏下来。它是人一代一代,须去做,方知晓

三是郭荣的“接力”

这个想用三十年扫平天下的男人,谈起致太平之志,说的是:

“事在人为。做不到如太宗文皇帝那般三十有五致太平,那就四十五、五十五、六十五……”

这一辈子做不完,就交给下一辈子。后来他守城血战之后,站在城头上又补了一句(据说是编剧当晚现写的):

“再煊赫的盛世也终有落日,再不堪的乱世也终会迎来日出。”

桑维翰讲是非,冯道讲民心。到了郭荣这里,讲的是接力与传承。

三句话,写了同一件事:太平没有一劳永逸,只有一代接一代地去做。

5 / 导演给了每个人,一帧「人生镜头」 #

追这部剧的时候,我慢慢生出一个感觉。

导演几乎给每一个重要角色,都安排了一个「人生镜头」。或是他落幕之前,或是他最高光的一刻。

看到那一帧,你会忽然意识到,他是一个活过的人。而你恰好旁观了他人生的一小段。

后来我去翻访谈,发现导演杨磊真就是这么想的。他说:

“哪怕只有一瞬,每个人物也都像众神归位一般,留下了完整而庄重的人生镜头。”

他说这源于中国画的「留白」。我觉得,这是这部剧的浪漫。

最戳我的是两个人。

一个是吴昊宸演的钱弘佐。文穆王钱元瓘临终,把“保境安民”四个字和整个吴越,传给了这个排行第六的儿子。

可钱弘佐自己也不过是个少年。要在一群同样年轻的弟弟面前撑住,要装出老成,要替父亲、替整个国家顶住压力。演员的戏几乎全在眼睛里。

那种被迫长大的压抑,护着弟弟们的隐忍,笔墨不多,却让人记很久。

另一个是保剑锋演的水丘昭券(剧里钱家三兄弟唤他“水丘公”)。这是个真正的君子,乱世里以一己之力替国家掌灯的那种人。他教钱弘佐怎么做王,说的是:

“王者治四方,当以堂皇正大之政,不作权宜苟且之谋。”

走大道,别用鬼蜮伎俩。这是这部剧里少见的、不靠权谋阴诡的「君王课」。钱弘佐由衷赞他:“人言水丘公与卿,国中二君子,此言不虚。”

可就是这样一个人,最后死于一场兵变与构陷。剧里借《资治通鉴》的原话替他鸣冤:

“它人尤可杀,昭券,君子也,奈何杀之!”

钱弘俶后来为他讨公道,那句字字铿锵的“有大功于吴越,却死于小人之手”,我反复回看了好几遍。全网的意难平。

📝 还有一个慎温其

受了酷刑也不肯诬陷旧主,被贬去太湖治水。召回面君时只淡淡一句“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”。问他怨不怨,他说:“只要有事可做,罪臣便于愿已足,没什么可怨的。”这些人物笔墨都不多,可有一个算一个,都立住了。看的时候我就想,好的群像戏,大概就是这样。

6 / 也有一个,始终不在这个图层里 #

夸了这么多,得说一句实在话。这部剧也有它接不住的地方。

最明显的,是周雨彤演的孙太真

我追剧的时候,一看到她出场就忍不住快进。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浸在那个时代里,有古意。唯独她,像一个现代人误闯了片场。台词的节奏,表演的状态,都和这个历史的语境隔着一层。

一个本该饱读诗书的女子,硬生生演出了一股刁蛮无理的拧劲儿。尤其后面她回黄龙岛取旗那一段。按剧本走该是角色高光,看下来却像是在为某件小事赌气,半点撑不起来。

(朋友锐评:演出一种豪门大小姐拿家里东西补贴凤凰男的感觉)

后来我才发现,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。

36 氪有篇剧评,标题干脆就叫《两个图层的太平年》。说这部剧的配角个个有「班味」,独独男女主的感情戏是悬浮的。像是用古偶言情的语法,去包装一个历史正剧的内核。两层图层生硬地拼在一起,互相削弱。

但这部剧依然,瑕不掩瑜。像是编剧给当下影视行业乱象的一记正本清源。

一部敢把镜头让给「小政权」、有如此辩证史观的历史剧,这点毛病,认了。

7 / 暗处那条对照线 #

把镜头从吴越延伸出去,从过去此时看向未来,这部剧的史观会立得更清楚。

那头是赵匡胤兄弟。

哥哥赵匡胤,从乱世里一个随时会被碾死的小卒,一路砍杀到龙椅上。坐稳之后,他做的是“崇文抑武”。一杯酒,把石守信们的兵权和和气气地买了回来,「杯酒释兵权」。

他抑的是武将的权,武将的脊梁还在。

到了弟弟赵光义(宋太宗)这里,「崇文抑武」才滑向“重文轻武”。一字之差,天壤之别。

他猜忌武将到了病态,发明出「将从中御」的阵图战法。出征前皇帝在宫里把阵图画好,前线照着图打。敌情变了也不许改。中央集权的螺丝越拧越紧,紧到「积贫积弱」。紧到一百多年后,挤出一个靖康之耻

这头是钱氏祖孙,走的是另一条路。

钱镠把军权死死收在杭州王廷,一代一代传“保境安民”。传到钱弘俶手里,最后那一代,把整套江山图册和官员名册,原封不动递给了开封

两边都付出了代价。中原失去了北方,江南失去了国号。代价比起来,哪一边更轻?

这部剧把答案搁着。可镜头一直在替观众算这笔账。

❓ 我反复想的一个问题

当我们用「大一统」做唯一的尺子去量历史,会不会量丢一些东西。比如,量丢“老百姓今年有没有饭吃”这件最朴素的事。

(这个问题,下一章会试着回答)

8 / 这一杯热酒,到底是谁的太平年 #

想清楚这一点,我才明白剧名为何要叫做《太平年》。

“太平年”三个字,在传统叙事里几乎一定指君王所开太平光景。

贞观之治是李世民的,开元盛世是李隆基的。太平天下被画成一张地图,最大的字总是写着皇帝的年号。

《太平年》的编剧,把这三个字从皇帝手里拿走了。

在他笔下,太平年是江南老妪今晚能煮一锅热粥,是明州港的胡商还进得了港。

多家媒体说,这部剧用的是「人民视角」。它把“纳土归宋”这桩天大的事,落回到一个最小的问题上:百姓能不能安稳过日子

这里我想多说两句,因为很容易混淆。

「民本」这件事,古代皇帝并不陌生。从“水能载舟亦能覆舟”到“民为社稷之本”,这一类话翻一翻二十四史能翻出一筐。

可民本和人民史观,是两回事

前者是统治术,把人民当政权合法性的工具:你得让民众活得下去,他们才肯让你这个皇帝坐得下去。

人民在这套话里始终是宾语,是「体恤的对象」、「救济的灾民」、「代表的天下」。钱镠那句“民为社稷之本”,骨子里也还是这一脉。

人民史观要的是另一件事:把人民从宾语挪到主语

承认历史不是某个真龙天子写出来的,是井边的妇人、明州港的胡商、越窑里挑釉的工匠一锹一笔写出来的

但严格来说,「人民史观」是 20 世纪初马克思主义传入中国以后才成立的概念。把它套到一部讲一千年前事情的历史剧上,本来就有点强人所难。

更何况,这部剧的叙事主角,是钱弘俶、冯道、郭荣这群士大夫与君王。让他们坐上故事的主语,让百姓在他们的对照里被「看见」,本身就是英雄叙事的胎记。

叙事主体和历史背景这两副镣铐,让《太平年》和「严格人民史观」之间,隔着一道门。

可它做了它能做的最远的一步。

它把镜头停在井边。钱弘俶的目光从国号上挪开,落到整个江南的烟火气里。冯道把百姓的命从神佛和天命手里收回来,按在了当权者的良心上。

这是「民本」能展开到的最高级形态,已经一只脚踩进了那道门

也许编剧心里想的,本就是人民史观。镣铐之下,他写出来的版本带着妥协。可广义上说,他做到了

这段辨析绕得有点远,可绕回来,才看得清冯道那句话的分量。

契丹打进汴梁,灭了后晋。耶律德光站在打下来的城头上,问冯道:天下百姓,如何可救?

冯道答:

“此时百姓,佛再出救不得,惟皇帝救得。”

佛救不了,只有你这个握刀的人救得了。

百姓的生死从神佛手里、从天命手里拿下来,按在了当权者的良心上。耶律德光听完,真就收敛了在中原的杀戮。

历史上冯道一生侍奉了十个皇帝,背了上千年“不忠”的骂名。可他这一辈子忠的,是井边的人,不是城楼上的谁。

当年那杯许给天下的热酒,最后是钱弘俶替所有人喝了。

郭荣早逝,赵匡胤死于「烛影斧声」,皆未见太平。唯有钱弘俶,用一个国家的消失,换来了江南的不流血。

对照着看更加触目惊心。同样是亡国,后蜀走的是另一条路。

公元 965 年,宋军伐蜀,孟昶开城投降。花蕊夫人那首《述国亡诗》骂得痛快:

君王城上竖降旗,妾在深宫那得知。

十四万人齐解甲,更无一个是男儿

可如果她从深宫走出来,走到那些母亲身边呢?那些战火里失了儿子的母亲,因为这场投降才保住儿子的母亲。这首诗,会不会换一种写法?

我不知道。历史无法假设重来,我们也没法替花蕊夫人改诗。

它只是把后蜀“另一种写法”的可能性,给了《太平年》。

9 / 史观决定一部历史剧能走多远 #

好的历史剧,除了把史料拍得齐全,还得知道自己站在哪儿看历史。

《太平年》站的位置很特别。它选择站在杭州城外那口井边。

井边的妇人有自己关心的事:今年的水位够不够,米价稳不稳。儿子能去港口当工,她才能松一口气。

从这个位置往回看,历史剧就长出了另一张脸。

回望历史,是为了理解。

在那个“天子,兵强马壮者当为之”的年代,有人偏偏选择了不当兵强马壮的那个。把“保境安民”四个字,认认真真演成了一种值得敬的活法。

整部剧拍得很克制(除去男女主感情线)。是一种闷劲儿,要等掩卷之后才慢慢回甘。

它只是固执地、用一种很笨的方式问你:你要的太平年,是写在史书白纸黑字上的,还是江南灶台上冒热气的

看完最后一集那天,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(一部讲乱世的剧能让我想起这件事,连我自己都觉得绕)。

太平年这东西,说到底,也就是家里人都还好好的。

10 / 评论区里戳到我的两句话 #

写到这里,我得再补一段。

最近开始写的时候在 B 站刷到一个视频,UP 主「舆图读史」,标题《为什么在中国人民史观深入人心?》。

视频本身聊的是二游,按理跟《太平年》八竿子打不着。可评论区有两句话,引起了我的思考:

中国选择人民史观,不是因为「中国人天生喜欢集体主义」,而是因为两千年的农耕实践、反复的农民起义、近代精英主义救亡的失败,以及一场革命的最终胜利,共同把「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」这件事,刻进了现代中国的底层逻辑。这不是浪漫的想象,这是血与火中走出来的历史结论

天道残缺匹夫补,只为苍生不为主。

两句搁一起看,是同一件事的两种讲法。一句从两千年的宏观处说,一句从一个匹夫的肩膀上扛。

把它们放回《太平年》的镜头里,钱弘俶把图册递给开封那一刻,他求的就是这个:

江南的桑田与市集能原封不动地继续往下走。

钱家的国号能不能留住,亡国之君的名分要不要背,他都让到了次要的位置。

这是「为苍生不为主」最朴素的一种活法。

写在最后 #

这部剧今年口碑不差。豆瓣 8.2 分,十万多人打的。后来还入围了第 31 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的最佳中国电视剧。

一部把镜头让给「小政权」的五代十国剧,能被这么多人看见,我觉得是好事。

公元 978 年,太平兴国三年。钱弘俶带着十三州、八十六县、五十五万余户,纳土归宋。一个存在了七十一年的政权,就这样不流血地,消失在版图里。

它没换来一首慷慨激昂的亡国诗。换来的是江南的桑田与市集,原封不动地,留给了后来的人。

剧里反复出现一句话,是吴越太祖钱镠当年写给夫人的家书。后来成了那群年轻人的约定,也成了钱弘俶归宋路上的隐喻:

陌上花开,可缓缓归矣

这一杯热酒,是谁的太平年?

也许把目光从城楼上挪下来,看一看陌上的花,看一看井边的人,才看得清。

参考资料 #

剧集信息与主创

台词、剧情与主创访谈

史观与评论

历史与诗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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